記者和新疆的第一次觸碰竟是由四個故事開始。記者是當故事聽的,但據講述人說,是百分百的真事。正是這幾個故事,很快讓記者從感知層面近距離了解了新疆,以及在這片土地上伴著西部大開發機遇迅速壯大起來的煤炭行業。
四個“故事”
折射出一個新疆
故事一:2006年,在神華集團第一批開拓者進駐新疆時,在準東煤田的戈壁灘上,工人們下班后沒有什么文化活動,唯一的業余生活就是,大家三三兩兩去戈壁灘揀自己喜歡的石頭。當時,每個人的床頭都擺滿了造型各異、材質不同的漂亮石頭。有一天,一位職工晚飯后遛彎,竟然揀回一塊碩大的玉石。此事傳出去后,有內行人看過出價500萬元要買,該職工斷然拒絕。據說,如今,這塊玉石已能賣到近千萬元。
故事點評:此故事說明了新疆資源富有。
新疆自古就是塊寶地,埋的是烏金,流的是石油……連荒涼的戈壁灘上都能揀到玉石,難怪疆外眾多煤企紛紛“磨劍天山下,戈壁論英雄”。
故事二:幾年前,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土生土長的新疆人,坐火車千里迢迢來到北京,盡興游玩后重又輾轉幾日乘坐多種交通工具回到家鄉。同樣沒走出過新疆的鄉親問他:“北京好嗎?”他的回答是:“好是好,北京就是太偏僻了。”
故事點評:此故事說明了新疆交通閉塞。
新疆位于我國的最西部,總長5600多公里的邊境線占了我國陸地邊境線的四分之一,土地面積約占我國的六分之一。然而,土地的廣闊、交通的不便、特殊的地理位置決定了新疆成為我國經濟欠發達的內陸省區。
故事三:一名云南籍煤礦職工,2007年剛到新疆伊犁創業時,在礦附近的空地上種了一大片玫瑰,被大家視為礦上唯一的“浪漫基地”,火紅的玫瑰花調劑了大家的心情,也點綴了職工們的生活。可好景不長,不到2年時間,大量的煤炭被挖出來了,可同是這塊土地上,玫瑰花卻再也無法盛開了……
故事點評:此故事說明了新疆生態脆弱。
資源開采給生態造成的傷害是無法彌補和不可修復的。新疆地處干旱區多荒漠,由于遠離海洋,高山阻擋,降水稀少導致水資源缺乏,氣候干旱,森林植被覆蓋率低,風沙活動頻繁,生態脆弱,承載力極低。
故事四:2011年底,在烏魯木齊召開的一個來自各個行業的企業主要負責人參加的會議上,出現了一個怪現象。別的行業的企業負責人見面紛紛握手寒暄,而煤炭企業的負責人則獨具特色,當他們的手握在一起,相互間的第一句“溫馨問候”竟然是:“怎么樣?今年虧了多少?挺得住嗎?”
故事點評:此故事說明了在新疆創業艱辛。
在新疆,“烏金賣出砂石價”,這一怪現象近2年嚴重困擾著進疆“淘金”的煤炭企業。今年,全國煤炭市場形勢不好,使新疆本來就很低的煤炭價格“雪上加霜”,個別地方的原煤甚至每噸只賣到了60多元,遠低于噸煤生產成本,許多煤炭生產企業虧損嚴重。又到年底,煤賣不出去,生產計劃指標完不成,讓許多煤炭企業的“老總”苦不堪言。
新疆有太多讓人驕傲的理由,這片廣袤神奇的土地上孕育著豐富的自然資源,尤其是煤炭資源,預測儲量達2.19萬億噸,約占全國預測儲量的40%以上。“十二五”時期,新疆煤炭資源開發定位已由適度開發的自給區和戰略能源儲備區轉變為國家重點建設的第14個大型煤炭基地。
神奇的“新疆速度”
新疆的煤炭工業發展速度令人咂舌,用“飛速”一詞來概括似乎再恰當不過了。
剛到新疆,記者就了解到這樣的一組有關全疆煤炭產量的數據:從1951年的年產量54萬噸增長到1000萬噸用了30年;從年產量1000萬噸增長到3000萬噸用了20年;從年產量3000萬噸增長到5000萬噸用了6年;而從年產量5000萬噸增長到1億噸僅用了3年。年產量達到1億噸,這還是2010年的數字,記者了解到,2011年,新疆的煤炭產量是1.22億噸,今年,預計全年煤炭產量為1.5億噸。
單從煤炭產量數字層面反映出的意義來講,你就不得不盛贊十分罕見的“新疆速度”。
什么樣的優勢助推了如此神奇的發展速度?記者迫切需要尋找一個答案。
新疆煤礦安全監察局副局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煤炭工業管理局副局長、新聞發言人吳甲春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煤炭作為新疆最具優勢和發展潛力最大的資源,在支撐自治區經濟社會實現跨越式發展、保障國家能源供應安全和實現新疆的長治久安等方面具有十分特殊的重要作用。在西部大開發的熱潮中,國家提出“新疆要實施以市場為導向的優勢資源開發戰略”和“加快建設煤炭開發儲備和煤層氣開發利用基地”等目標。在這一目標引領下,自治區政府“再加一把力”,大膽描繪出要把新疆建設成為國家煤炭開發利用基地、煤層氣開發利用基地、煤化工基地的藍圖。
資源如此豐厚,政策前景如此誘人。上天似乎也格外眷顧新疆這塊土地,除賦予它大量的資源外,還讓它擁有了煤炭開采條件好的優勢。曾有人這樣說,在新疆煤層埋藏淺的露天礦,只要你拿把鐵鍬使勁挖,很可能就會挖出煤來。的確,比起瓦斯、水、火等災害并存的我國中東部煤礦,新疆諸多低瓦斯礦井和儲量巨大的露天煤礦,開采條件不知要好多少倍,具備大規模開發的潛力和迅速擴大生產規模的條件。如此的優勢,在西部大開發招商引資政策的感召下,加之我國中東部地區煤炭資源的逐年減少和生產能力下降,疆外眾多煤炭企業紛至沓來。“參與開發煤炭建設的企業不知多了多少倍,煤炭產業大軍迅速壯大,煤炭產量不大幅增長反而奇怪了。只是,大家都在擔心,照此‘長’下去,難說是好事。”這是新疆一名普通煤礦職工的觀點。
根據《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煤炭工業“十二五”發展規劃》,到2015年,新疆煤炭規劃產能為4.2億噸,其中準噶爾基地產能2.04億噸、吐哈基地產能0.78億噸、伊犁基地產能1億噸、庫拜基地產能0.38億噸。在新疆,煤炭管理部門的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今年,新疆的煤炭產量達到1.5億噸應該不成問題,按此計算,也僅是2015年計劃煤炭產量4.2億噸的三分之一多一點,也就是說,增產2.7億噸,只會用短短3年時間。
然而,在令人“熱血沸騰”的數字背后,記者也在思考一位神華新疆公司負責人的話:如果不能很好地解決煤炭精深加工問題和打破運輸瓶頸,新疆的煤炭產量是時候該考慮停一停飛速的步伐了。
鑒于全國和新疆煤炭的產能已遠遠大于需求,一些專家建議,國家應通盤考慮,根據環境承載力重新規劃準東地區的煤炭產業,做到適度開發。這樣才有可能防止地方的“發展沖動”加劇產能過剩和高耗能產業帶來的高污染,緩解當地資源開發與環境保護的矛盾。
“三生共贏”
到底有多難
新疆的美,給人的感覺幾乎是一種震撼。11月4日,新疆還沒有迎來今冬的第一場雪。但還沒飛抵烏魯木齊,記者就從小小的飛機窗戶看到了綿延的天山山脈,白雪皚皚的山頂閃著銀光。“下雪了!”記者驚呼,鄰座的一位維族乘客說,不是下雪了,天山上的雪終年不化,他在新疆生活幾十年了,從未看到過“天山雪融”。也許,只有在這里,你才能讀懂“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的美麗詩句,才能領會“東風快意到天山”的意境。
古道悠悠千載,人類歷史上四大文化體系的交匯、融合,都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留下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印記。踏著西部大開發鏗鏘的腳步,煤炭又將給這塊神秘美麗的土地留下些什么?
在相關部門負責人向記者介紹新疆的生態發展時,記者聽到了一個新名詞:“三生共贏”,所謂“三生”即生產、生活與生態。據吳甲春介紹,依據新疆生態環境脆弱、人們生存對資源的依賴性遠大于其他地區的特點,必須把經濟發展與資源消耗、環境及生態惡化緊密結合起來,堅持“生態立區、環保優先”的原則,不斷尋求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平衡點,實現“資源可持續”和“生態可持續”目標。
在新疆煤炭工業發展思路和規劃目標中,記者也看到了一個積極的環保發展思路:
深入貫徹落實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和自治區黨委七屆九次全委(擴大)會議精神,以科學發展為主題、以轉變發展方式為主線,牢固樹立“資源開發可持續,生態環境可持續”的發展理念,堅持“統籌規劃、集約高效、有序發展”的原則,堅持“生態立區、環保優先”和有序、協調、創新、綠色、和諧的發展原則,建設具有國內領先水平的大型現代化煤礦,建設國家第14個現代化大型煤炭基地。
然而,目標是目標,現實是現實,在連續多天的實地采訪當中,記者看到的事實是,因為煤炭開采,新疆本來就很脆弱的生態環境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僅以準東煤田為例,這塊據說是目前世界上儲量最大的露天煤田,目前已被20多家企業分得支離破碎。一位行業主管部門負責人的話語中充滿著無奈和痛心,他告訴記者:“目前,這些大企業、大集團已把準東地區的煤炭資源瓜分完畢,但眼下只是在簡單地挖煤、賣煤,粗放的開采方式已破壞了當地脆弱的生態環境。”
當記者驅車趕往準東煤田時,在距開采區幾百米的地方,就能看到半空上的滾滾黑煙,空氣中夾雜著嗆鼻的煤塵味道。巨大的礦坑內,幾十輛大型鏟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運煤車輛也在不停地穿梭,一派紅火的生產場景。僅幾分鐘,記者就覺得有些呼吸困難,臉上和衣服上落了一層灰,踩在厚厚的灰塵上,腳上的鞋子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說實話,這時候,第一個念頭就是盡快“離開”。據說,同樣是這個地方,幾年前還是郁郁蔥蔥的景象。
“好好的一塊大煤田,被弄得四分五裂,浪費了寶貴的資源不說,很多企業的目的只是賺錢,根本不把恢復生態放在眼里,眼睜睜看著最后的一點綠意在這里消失了,真是讓人心疼啊!”神華新疆公司準東露天煤礦礦長劉鵬發出這樣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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